当前我国农村各社会阶层的基本状况与特征

发布时间: 2013-10-18   浏览次数: 449

杨华

根据笔者在湖北荆门、安徽芜湖等地农村调查,以土地的占有与耕种为基础,结合经济、权力、知识和社会关系等获得社会资源的方式,可以将农民划分为精英阶层、富人阶层、中上阶层、中间阶层、中下阶层、贫弱阶层、灰色势力等7 个阶层。

1.精英阶层。精英阶层是指直接掌握社会资源的人,他们的生存权利和发展权利都有充足的保障,包括政治精英、知识精英与经济精英。鉴于经济精英在当前党和国家的政策中具有独特的政治意涵,本文会把它单独作为一个独立阶层来考察,即富人阶层。

政治精英主要由现任村两委干部、退休村干部以及村民小组长组成,他们是农村政治、经济和社会的主要组织者和管理者,约占农户数的1-3%。政治精英的主要特点有: 首先,他们大部分的经济利益不从土地上获得,而是依靠科层体系内固定的工资收入( 或退休工资) 以及灰色收入。其次,由于政治精英的利益关系、发展机会不在村社内部,他们主要的社会关系网络也在村外,与村社内部的关系较弱,不再与普通村民打交道。最后,他们基本上不再耕种土地,而将土地流转给他人耕种,他们作为农村管理者对辖区内土地上的建设与投资不再热心。

知识精英是指居住在农村从事技术服务、文化教育的人,主要包括农技员、教育工作者、医务人员、传统文化人,约占农户数的1-3%。这部分人的文化素质和政治素养都比较高,他们不耕种土地或耕种较少土地,家庭经济收入较为稳定,掌握一定的社会资源与象征性资源;他们对农村政治、经济和社会事务较为关心,有极大的参政议政的热情,也有较强的正义感和道德优越感,敢于对农村政务和不良现象发表意见。

2.富人阶层。指农村通过经商、投资办实业及其他门道而拥有数十万到数百万不等的年收入,这部分人在内地农村占1-3%之间。虽然人数少,但是作为一个拥有庞大资产的阶层却富含极大的政治意义,近三十年党和国家在农村的政策都鼓励“富人治村”。富人阶层有如下几个特点: 一是不再耕种土地,或将土地流转给他人,或撂荒; 二是他们主要的社会关系和利益关系不在村社内部,而是拥有广泛的超社区关系网络;三是与农村其他阶层关系较为淡薄,不太关心普通农民的生产、生活和交往状况; 四是有极大的参政议政的热情,与乡村干部有密切关系,不少人被推选为村干部,或县乡人大代表、政协委员;五是不关心党和国家在农村的方针政策,但热衷于向政府索取有利于他们的政策和措施,等等。

3.中上阶层。这部分农户主要是举家外出经商农户,占农户数的10% 左右,年收入在3 万元至10几万不等,他们是外出经商的成功者,他们的经济资源较为丰厚,也拥有一定的象征性资源。这个阶层的主要特点是: 首先他们不再耕种土地,将承包地全部转出,基本上不会再回村耕种土地; 其次,他们举家在外经商,利益关系在村外,家庭主要成员较少在农村生活,与村社内部的关系较为淡薄,也不熟悉农村的情况;再次,如果有老人留在农村,他们会与农村中的中间阶层搞好关系,希图后者照料,但与其他阶层较少来往;又次,他们与村干部接触并不紧密,没有参政议政的热情,既不关心农村建设,也不关心农村的人情世故、世风道德; 最后,他们不关心党和国家在农村的政策,等等。

4.中间阶层。这部分农户不仅在土地耕种上是中等规模,土地上的收入在农村也是中等水平,是农村的中等农户阶层,占农户数的20% 左右。中间阶层是土地流转时代的创造物: 自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中期以来,由于人口流动和职业分殊,农村自发土地流转开始频繁出现,经过15 年左右时间的实践与沉淀,农村土地逐渐流转到一部分农户手中,他们耕种着村社60%80%的土地,每户耕种20100 亩不等,收入在2 万—10 万元之间。这部分农户夫妻两个都在家务工,两个劳动力加一台拖拉机,就能将这些田地精耕细作地打理好,除了收割要请大型机械外,一般不用另请劳动力帮忙。他们务农的收入在农村属中等偏上,有了这个收入,家庭生活就比较殷实,能够从容应付孩子的学费、建房子娶媳妇及老人的赡养,即便农闲时间,也不需要外出务工。

5.中下阶层。这个阶层包括四部分人,一是举家外出务工农户,二是半工半农户,三是以兼业为辅的Ⅰ兼业农户,四是以兼业为主的Ⅱ兼业农户,占总农户的50%左右。夫妻俩外出务工农户承包13亩土地,将土地全部转出去,务工收入在5千—1万元之间; 半工半农户和以兼业为主的Ⅱ兼业农户承包45 亩土地,既不转出也不转入土地,而自耕,家庭年纯收入在5 千—1.2 万元之间; 以兼业为辅的Ⅰ兼业农户承包68 亩的地,再转入他人34 亩,一般耕种812 亩地,收入在1.2万—1.5 万之间,很少达到2 万元。这个阶层的主要特点有: 首先,他们拥有少量经济资源和社会关系网络,尤其是超社区的关系网络。其次,他们的主要劳动力要外出务工、经商或兼业,其留下来的家庭其他成员,尤其是“老弱病残妇幼”就需要在村的中间阶层照应和扶助,他们就要交好和受制于中间阶层。再次,他们经济收入不高,要为生计奔波、为稻粱谋,他们没有闲情逸致,精力不充沛,生活不从容,因而对农村政治事务、村社事务既没有时间关心,也没有那份热情。最后,由于目前他们的很大部分利益关系在村外,他们农村建设没有太大热情,不太关心党和国家在农村的方针政策。这个阶层除了要极力讨好中间阶层外,与其他阶层的关系半冷不热,但他们终究不是独立的、能够影响农村政治社会事务的阶层。

6.贫弱阶层。根据笔者在湖北江汉平原、安徽芜湖农村的调研,这个阶层占农户8%12% 之间。这部分农户耕种较少土地,不转入人家的土地,有的家庭甚至还因故转出土地,因为鳏寡孤独、既缺少技能又缺少劳动力、好吃懒做、常年有病号等缘故,他们不仅土地上的收入较少,而且无法( 没有)外出务工、经商,基本上没有多少社会资源,最基本的生存权利也受到威胁,他们是农村社区中的边缘人口。他们在村社内部的关系网络很狭窄,只有中间阶层会与他们交往,他们通过中间阶层向乡村组织反映自己的问题和需求,因此也常常交好和尾随于中间阶层。

7.灰色势力。这部分人主要是指农村中的“混混”,在普通农民看来他们是不务正业,以暴力或欺骗手段谋取利益,危害农民人身和财产安全,扰乱乡村生活正常秩序的群体。灰色势力人数不多,一般不会超过1%,但能量很大,他们侵入农村基层组织体系,与乡村干部结成利益联盟,从中截取国家和集体的大量资源。农村灰色势力一般不耕种土地,以在灰色地带谋利求取生存,拥有相当的经济资源。他们多是欺软怕硬、攀附权势、贪图钱财之徒,一方面与政治精英、富人阶层关系暧昧,甚至结成利益联盟,另一方面尽量不去招惹中间阶层,乃至给后者面子,而如若与其他阶层发生利害关系,就会拳头相向,以暴力解决问题。

 

(本文源自《求实》2013年第8期《农村阶层分化:线索、状况与社会整合》,全文约10000字,作者杨华为华中科技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讲师。)

[ 关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