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西欧极右翼政党的政治认同

发布时间: 2013-06-15   浏览次数: 115

杨云珍

对于极右翼政党的政治认同来说,有两个维度尤为关键,即民族和国家。这很大程度上可以界定谁是或者不是“本地人”“本土人”。根据民族、国家、群体内部,群体外部这四个要素可以组建一个矩阵,那么就存在着四种类型的敌人。    

(一)国家民族之内的敌人

极右翼政党所指的国家社会内部的关键敌人都指向现有政治体制中的“精英”,广泛涉及政治、经济和文化各个领域。国家的精英在本土主义者和民粹主义者那里都遭受到批评。极右翼政党批评这些精英对于国家来说是叛徒,对于人民来说是腐败的官僚。在极右翼政党的党纲中,这两个特征是合在一起的。许多的极右翼政党在政治精英和经济精英之间很少做进一步的细分,认为他们是“一丘之貉”。

盖文·赫威特(Gavin Hewitt)在 BBC 发表评论说,在布雷维克的心目中,真正的敌人是现有的政党和政府,正是他们的政策才让大量的穆斯林涌进挪威。所以他的直接的攻击目标并不是穆斯林群体,而是政府大楼和工党组织的夏令营。

还有一些极右翼政党也将文化精英视为是自己的敌人,这在奥地利自由党中体现得最为明显。2000 年进入奥地利政府时,其对文化精英的敌视到了一个无以复加的程度,在奥地利自由党的大纲中,都有对文化精英持激烈批评的言辞,称文化精英为“文化官僚”,是“社会的寄生虫”。对于极右翼政党来说,内部敌人还包括那些原本是自己的成员后来却背道而驰的人。通常来讲,越是组织规模小,越是极端的极右翼政党,它对于自己的成员就越充满怀疑。这也从一个侧面反映出,作为一个政党家族和类型,极右翼政党在组织形态方面的松散和软弱乏力。所以极右翼政党通常在政治动员中,带有明显的民粹主义特征,这种政治动员风格就是以克里斯玛型的领袖为依托,用富有煽动性的言辞,来让选民对领袖一呼百应。

除了政治和文化精英之外,极右翼政党也将败坏社会道德和行为反常的人看做自己的敌人。仇视同性恋是许多极右翼政党意识形态中一个主要内容。勒庞认为同性恋是生物学和社会学意义上的反常现象,同性恋对于国家的生存构成了严重的威胁。

(二)国家之内、民族之外的敌人——移民

在对极右翼政党的比较研究中,很难列出一个清单,指出哪些是该政党家族一以贯之所抵制和厌恶的对象。但是几乎所有的极右翼政党都对移民,尤其是非欧洲籍的移民持敌视态度。多数文献论及到极右翼政党的仇外情绪时,总是聚焦于对非欧洲籍移民的排斥。有一些学者甚至采纳了“反移民的政党”这样的术语,认为极右翼其宗旨就是反对移民,是一个反移民的单一问题政党。

毫无疑问,非欧洲裔的移民是西欧极右翼政党主要的敌人之一,尤其是在它们的竞选纲领中。在近来的难民和移民群体中,穆斯林一直是极右翼政党的众矢之的,在其纲领中公开反对穆斯林。然而,非穆斯林的移民很多时候也成为仇外运动的牺牲品,这其中既包括欧洲裔的也包括非欧洲裔的。非欧洲裔的群体总被视为是怀疑和恐惧的对象。冷战时期,极右翼政党公开反对共产主义,在那个时候它们对于从东欧来的难民持鼓励和欢迎的姿态。比利时的弗莱芒方块党曾经在纲领中写道“他们是正在坍塌的政制体制中无用的人,他们再也不能忍受罪恶了”。但是随着柏林墙的倒塌,这些难民再也不是反对共产主义可以用得着的卒子了,他们被当作了有用的仇外主义的目标和靶子,攻击他们的借口现在变成了“偷去我们工作机会的人”、“使社会滋生罪孽的人”。

德国《明镜》周刊 2010 10 11 日报道,德国巴伐利亚州州长泽霍夫表示,德国不需要更多的土耳其和阿拉伯移民,因为他们根本无法很好地融入德国社会。泽霍夫的话引起了争议,绿党谴责他是“纵火犯型的右翼民粹主义者”。

在法国,萨科齐上台伊始就设立了严格的国籍获取制度,把“多元文化”归结到“国家认同”之下,并以强硬方针应对外来移民和文化隔阂问题。2011 4 11 日起,法国的“布卡禁令”正式生效,任何在公共场合佩戴“布卡”都将被列为是违法行为。

(三)国家之外,民族之内的敌人

大致来说,可以将国家之外,民族之内的人概括为两种类型的敌人,第一类指的是原本是一个国家的公民却移居到国外生活的人,第二类是经常生活在邻国的人。

第一种类型的人很少,通常包括暂时移居到国外的艺术家、知识分子和政治家。多数时候,这些群体和个人被控诉的罪孽在于,他们是国家的精英,腐败者,左翼人士和叛徒。例如,奥地利自由党就经常批评国际组织中的奥地利代表,尤其是他们在欧盟中的所作所为对奥地利人民来说是不能宽恕的罪孽。

第二种类型人数更多,也更为重要,指的是那些被迫离开自己祖国的人。许多极右翼政党认为它们国家的领土实质上要远多于国家现在的实际领土的状况,因此它们认为生活在毗邻国家的居民应该是它们自己国家的公民。如果这样的一个想法不被邻国的居民所接受,极右翼政党就会攻击他们为懦夫、机会主义者和祖国的叛徒。

(四)国家之外,民族之外的敌人

极右翼政党根深蒂固地对于“外部的人”持不信任态度。在多数情况下,它们不信任的对象是外来者,经常是强大的邻居或者是从前的占领者。在极右翼政党看来,世界对于它们来说是一个不友善和充满敌意的地方,每一个人似乎都在共谋着要反对它们的民族和国家。这不仅包括外国,尤其是历史上有紧张关系的国家,而且还包括像欧盟和联合国这样的国际组织。几乎所有的极右翼政党的政策纲领都反对欧盟和全球化,将全球化当做全面的敌人。

勒庞也对欧盟敲响了警钟,说欧洲是“过渡延伸了,和前苏联极其相似,想包括世界公民,这样就切断了自身的基督教根基,穆斯林会像潮水一样涌入欧洲”。

欧盟还被认为和其他权力连在一起,认为这是一个欧洲版图上的联合国。德国的极右翼政党人民联盟把欧盟看做是美国在欧洲寻求势力的表现,是欧盟背后真正的权利掌控者。

此外,极右翼政党还有三个特殊的敌人:犹太人,穆斯林和吉普赛人。众所周知,犹太人在二战中曾被德国法西斯主义者视为劣等种族而加以屠杀,德国法西斯对犹太民族犯下了滔天罪行;当代西欧极右翼政党在对待犹太人的问题上,态度和古老的法西斯主义政党相比,有了很多变化,来自美国新闻周刊的最新报道表明,西欧的极右翼政党在以色列和犹太人找到了共通点,他们愿意携手合作,共同对付来自伊斯兰世界的威胁。

 

(本文源自杨云珍著:《当代西欧极右翼政党研究》,上海人民出版社20128月版,第49-58页。原书约20.8万字;作者杨云珍系同济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讲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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